第一卷 第11章 废骨上台,三剑 (第1/2页)
青云宗外门试剑台前,挂了一排木牌。
木牌是新削的。
边缘还带着毛刺,朱砂字却已经干了。
废骨。
一剑倒。
三息跪。
最中间那块最大,上面写着两个字。
认输。
风一吹,木牌撞在试剑台旁的铜铃上。
叮。
叮。
声音不重。
却足够让台下围着的外门弟子笑出声。
“谁挂的?”
“别问,问就是替废骨提前想好台阶。”
“杨师兄三剑,她能接住半剑都算命硬。”
“半剑?你太看得起她了。昨夜赵师兄亲自下山,听说她连站都站不稳。”
人群里有人低声笑。
也有人偷偷往山道口看。
这两日,青云宗不太安稳。
先是剑碑裂。
再是黑石矿脉旧账传到坊市。
然后赵无极的亲传腰牌落泥。
昨夜更离谱,有消息说赵无极本命剑在破庙前裂了。
没人敢明着说。
可每个人都在等。
等那个被逐出宗门的秦长青,敢不敢真的带废骨上台。
辰时钟声响过第三下时,山道尽头来了两个人。
秦长青走在前面。
灰布长衫。
没有佩剑。
也没有入贵宾席。
他只沿着外门石阶往下走,像从前每一次被人叫去修阵、补剑、搬账册一样,走得不快。
洛清寒跟在他身后。
白衣旧了。
右手缠着血布。
断剑横在腰侧,没有剑鞘,只用一截旧布系着。
她唇边没有血色。
每一步却都踩在石阶正中。
台下笑声慢慢低下去。
不是因为敬畏。
是因为很多人忽然想起,那把断剑前日划落过赵无极的亲传腰牌。
试剑台东侧,陆玄成坐在主位。
他身侧的案上,摆着青云小比名册。
名册最上方,盖着掌门私印。
印角缺了一点。
陆玄成目光扫过那处缺口,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沈清河坐在右侧。
他的茶盏换了新的。
旧盏昨夜裂了。
新盏盏沿很圆,却被他握得太紧,茶水在盏里晃出一圈细纹。
赵无极站在沈清河身后。
他的本命剑仍挂在腰间。
剑没有出鞘。
剑鞘外缠了一层青布。
缠得很紧。
紧到看不见裂痕。
可越是这样,台下几个知道昨夜之事的弟子,越是不敢往那边看。
苏明月站在人群后方。
她今早才被准许离开思过崖,换回了月白内门裙,袖口却仍有一处灰痕。
那是思过崖的灰。
她看见洛清寒右手血布时,唇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先说话。
秦长青停在试剑台下。
他没有往贵宾席走。
外门执事皱眉。
“秦长青,今日小比,非青云弟子不得入台前。”
秦长青看向台边那排木牌。
“木牌能挂。”
“我不能站?”
执事握锣槌的手停住。
周围弟子有人低头。
那排木牌挂得太显眼。
显眼到连陆玄成都看了一眼。
陆玄成没有让人摘。
沈清河淡淡道:“既然来了,就让他看。”
“免得输了以后,又说青云宗欺他。”
秦长青没有接话。
他只是对洛清寒道:“上去。”
洛清寒点头。
她走上试剑台。
木阶有三层。
第一层上,有干掉的血迹。
第二层边缘缺了一块。
第三层正对着那块写着“废骨”的木牌。
洛清寒经过时,风正好把木牌吹得晃了一下。
木牌边角擦过她的肩。
她停住。
台下有人笑。
“怎么,怕了?”
洛清寒抬手,握住那块木牌。
咔。
木牌从绳上折下。
她没有丢。
只是把它放到试剑台边。
“等会儿用。”
台下笑声停了一瞬。
杨擎就是这个时候上台的。
他身形很高。
一身外门劲装,背着一柄宽厚重剑。
剑鞘落在木台上时,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咚。
像有人把一块山石放了上去。
杨擎没有看秦长青。
他只看洛清寒。
目光落在她右手血布上,停了片刻。
“昨夜没废掉?”
洛清寒道:“没有。”
杨擎笑了一下。
“那今日补上。”
他解下腰间试剑牌。
青铜牌。
边缘被磨得发亮。
牌面刻着四个字。
外门第一。
这块牌挂在杨擎腰间两年。
青云外门所有弟子都认得。
杨擎把牌放到试剑台中央。
铜牌落地。
叮。
那声音比木牌撞铃更清楚。
“三剑。”
杨擎拔出重山剑。
剑刃厚重,剑脊乌黑,刃口没有多锋利,却有一种往下压的沉。
“三剑后,你还能站着。”
“这牌归你。”
他抬眼。
“站不住,你就跪在那块木牌前,念上面的字。”
洛清寒低头看了一眼。
认输。
那块木牌还在台边。
朱砂字很红。
像刚擦上去的血。
洛清寒把断剑取下。
没有拔剑声。
半截断剑就那么横在她掌心。
她问:“三剑,算数?”
杨擎冷笑。
“青云外门都听着。”
他看向台下。
“三剑。”
赵无极忽然开口。
“杨擎。”
杨擎转头。
赵无极盯着他,声音冷得像从剑鞘里挤出来。
“别留手。”
杨擎拱手。
“赵师兄放心。”
沈清河眼皮都没抬。
陆玄成没有说话。
外门执事举起铜锣。
他看了一眼洛清寒,又看一眼杨擎,手里锣槌悬了片刻。
铛!
锣声落下。
杨擎第一剑已经动了。
重山剑没有花招。
就是压。
剑未至,台面先响。
咔。
洛清寒脚前三寸的木板,裂开一道细纹。
台下不少弟子眼皮一跳。
“重山势!”
“杨师兄第一剑就用这个?”
“她手要废了。”
剑影落下。
洛清寒站在原地,断剑压低。
她眼里只看着脚前三寸。
昨夜梦里,她在那里断过一次手。
赵无极剑气,也落在那里。
杨擎的重山剑,比梦里的更重。
像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先压住她肩背,再往她右手推。
疼从掌心血布下冒出来。
很快。
很冷。
她听见秦长青的声音。
不是此刻说的。
是三日前说的。
你不能接他的剑。
你要接他的力。
洛清寒断剑往前一点。
剑尖落处,正是脚前三寸。
铮。
断剑尖端和看不见的重山势撞在一起。
她右手血布瞬间湿透。
整个人往后滑出半步。
台面被她鞋底拖出一道白痕。
可重山剑没有落到她手上。
那股力顺着断剑缺口滑进剑身,像雨水顺锈迹流入裂缝。
藏在断剑里的青线亮了一下。
极淡。
却被台下离得最近的几个弟子看见了。
杨擎眉头一皱。
第一剑落空了。
不是完全落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打中了。
可打中的不是洛清寒的手。
更像打进了一条细窄的裂缝。
力进去了。
没有出来。
洛清寒站在原地。
唇角渗血。
但站着。
外门执事把锣槌握得木柄发响。
台下那块写着“一剑倒”的木牌,还在风里晃。
没人笑。
秦长青站在台下,看着洛清寒脚边的裂纹。
“第一剑。”
他声音不大。
却让台上台下都听见了。
杨擎唇角压了下去。
“刚才算你运气。”
他双手握剑。
第二剑,比第一剑更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见重剑抬起。
可剑越慢,台上的风越沉。
试剑台四角压阵用的灵石,忽然有两块暗了一下。
外门执事低头看了一眼阵角灵石。
重山剑第二式。
压骨。
这不是外门小比常用的招。
这是专门用来压人根骨的。
若洛清寒还有完整剑骨,这一剑会压得她剑骨震裂。
可她没有剑骨。
她有的是断处。
杨擎一剑压下。
台面裂纹从洛清寒脚前三寸,一直延到她脚后。
像要把她整个人夹在裂缝里。
洛清寒呼吸一滞。
第一剑借来的力,还在断剑里。
很沉。
沉得她右手几乎抬不起来。
第二剑再落,断剑发出一声细窄的哀鸣。
台下有人松了一口气。
“撑不住了。”
“刚才只是侥幸。”
赵无极盯着她的右手。
他的本命剑鞘里,似乎也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他按住剑柄。
指节发白。
洛清寒忽然松了一点力。
剑还在手里。
她把那口硬挡的气吐了出去。
第二剑的力压进断剑。
第一剑留下的沉意没有散,反而被第二剑一撞,往回翻了一下。
重山剑本该压人。
可杨擎自己手里的剑,忽然重了一分。
他眉头一跳。
怎么回事?
重山剑往下一沉。
他的手腕也跟着沉。
洛清寒借着那一沉,侧身半寸。
剑锋擦过她肩头,割开白衣。
血没流出来。
只是一道浅痕。
可她没有倒。
第二剑落在试剑台上。
咚!
整座台子都震了一下。
那块写着“三息跪”的木牌从绳上掉下来。
啪。
落在杨擎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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