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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0章 旧账柳青川的讲述持续了

  第0350章 旧账柳青川的讲述持续了 (第2/2页)
  
  “他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十五年前。”柳青川说,“托人带了一句话,说他找到了新的靠山。那个人不是谛听的人,跟许又开有仇,而且势力够大,能在台面上和许又开正面对抗。”
  
  楼明之转头看向角落里那尊沉默的石像。买卡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是你。”
  
  买卡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柳青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独臂老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楼明之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紧紧攥着,指关节发白,金戒指嵌进肉里,洇出一圈暗红色的印痕。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买卡特说。
  
  柳青川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独眼看着他。
  
  “因为沈云婵是我父亲的女儿。”
  
  这句话落在粮仓的水泥地上,像一颗哑火了二十年的炮弹终于炸了。
  
  谢依兰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她看着买卡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母亲从来没有跟你提过自己的娘家,对吧?”买卡特转向谢依兰,语气罕见地放缓了,“因为她嫁进青霜门的那一天,就跟我父亲断绝了父女关系。我父亲不希望她嫁给一个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她不肯听。父女俩大吵一架,她摔了碗,收拾了两件衣服就上了青霜门的山,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她嫁进青霜门的时候,我二十一岁。”买卡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阴鸷深沉的地下皇帝,而是一个在讲很久以前的事的普通中年人,“我在国外,收到她托人辗转带来的信。信里只有一句话:‘哥,我在青霜门很好,你照顾好爸。’那是她最后一次叫我哥。”
  
  粮仓里一片死寂。
  
  “青霜门出事那年,我在国外刚站稳脚跟。消息传到我耳朵里已经是半年后了——青霜门大火,门主夫妇双双遇难。我当时信了。因为所有人都信了。许又开编的那个故事太完美了——门派内讧,师弟叛变,夫妻反目,同归于尽。”买卡特的声音在“同归于尽”四个字上忽然变得尖锐,像刀刃划过玻璃,“我用了十年才查到真相。十年。查到真相之后,我又用了十年布局。”
  
  “那柳青鹤——”谢依兰的声音在发抖。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差点杀了他。”买卡特说,“他跪在我面前,把砍你爹右手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跟我说——他在谛听内部潜伏了五年,掌握了一份名单。谛听的核心成员,当年参与过对沈云婵的审讯的人,全部在上面。”
  
  他停了一下。
  
  “杀他很容易。但杀了他,名单就没了。”
  
  “所以你跟他合作了。”楼明之说。
  
  “我不跟任何人合作。”买卡特纠正他,“我只是选择了最有效的复仇方式。他给我名单,我给他资源。他在谛听内部往上爬,一步一步接近核心圈;我在外面扩张势力,一点一点剪掉许又开的羽翼。二十年了,名单上还剩一个人。”
  
  “谁?”
  
  “许又开本人。”
  
  买卡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终于有了裂痕。那不是愤怒的裂痕,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近乎疲惫的悲伤。他父亲因为女儿的死郁郁而终,他妹妹被肢解成二十七份封存在玻璃瓶里,他用了二十年织成一张复仇的网,现在所有的丝线都收束于一个人的咽喉——许又开。
  
  “明天的武侠文化展,许又开会亲自到场。”买卡特恢复了冷静的语调,“他要展出那柄霜落剑。那是他最得意的战利品,他要在全城媒体的镜头前宣布青霜剑法的文化归属权归他所有——然后以文化输出的名义,把青霜剑谱的海外版权卖给境外资本。二十年前他用刀和火夺走了青霜门,二十年后他要用合同和法律让它合法地变成他的。”
  
  “你打算怎么做?”楼明之问。
  
  买卡特看了他一眼。“你是一个被革职的前刑警队长,手上没有任何执法权。你想把他送上法庭,用合法的方式——这个方案,你用了三年都没走通。因为谛听的成员不止他一个,你师父撞死自己那天晚上,有十个人帮他掩盖了真相。”
  
  楼明之的手攥紧了。
  
  “所以我不打算把他送上法庭。”买卡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我打算用他的方式还给他。”
  
  那把匕首的刀鞘上刻着一朵梅花。全开的五瓣梅花。和谢依兰那枚耳环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云婵的刀。”买卡特看着那朵梅花,眼神软了一瞬,随即重新变得坚硬,“这是她入门之后专门打的一对护身匕首,一把带在身边,一把留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去世前把它给了我,说,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你妹妹,帮我把刀还给她。她离家的时候走得太急,刀忘了带。”
  
  他顿了顿。
  
  “她没有忘记。”谢依兰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我母亲没有忘记带刀。”谢依兰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念一段刻在骨头上的经文,“她是故意把刀留在你父亲那里的。因为那是她唯一留给娘家的东西。她知道如果她把刀带走了,你父亲就什么都没有了。”
  
  买卡特别过脸去。
  
  那只攥着拳头的手终于松开了,手掌摊平在膝盖上,掌心有一排深深浅浅的指甲印,最深的那个沁出了血珠,在昏暗的粮仓里看起来近乎黑色。
  
  楼明之看着桌上的匕首,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刻着“令”字的铁牌。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一把属于沈云婵的刀,一块属于谛听的牌。刀是遗物,牌是钥匙。刀能杀人,牌能破门。
  
  柳青川从行军床上站起来,独臂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独眼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一块烧了二十年还没熄灭的炭。
  
  “买卡特。”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
  
  买卡特抬起头。
  
  “明天,带上我。”
  
  “你的身体——”
  
  “我的手是二十年前断的,不是昨天。”柳青川打断他,“我的腿还能走,眼睛还能看,左手还能握剑。许又开欠我的,我要亲手拿回来。”
  
  他转向谢依兰。父女俩对视了三秒钟。
  
  “依兰,你在外面接应。”
  
  “不。”谢依兰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在里面,我就在里面。”
  
  “你——”
  
  “我活了二十八年,有二十年不知道你活着。”她的眼眶红了,但声音一点没抖,“你还要我等几个二十年?”
  
  柳青川说不出话。他用那只仅存的左手握住女儿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手背上青筋暴起。
  
  楼明之把铁牌收进贴身口袋,将匕首推回买卡特面前。
  
  “刀你自己带着。我只带一样东西。”
  
  “什么?”
  
  “手铐。”楼明之说,“虽然我没有执法权了。但逮捕一个杀害我师父的凶手,我不需要任何人授权。”
  
  买卡特看了他很久,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几乎是笑意的东西。
  
  “明天。下午三点。武侠文化展的贵宾厅。”他站起身,整了整对襟褂子的领口,“许又开会在那里宣布青霜剑谱的归属权。到时候我会让人放你进去。”
  
  “你呢?”
  
  “我走我的通道。”
  
  买卡特走到粮仓门口,铁头拉开门,傍晚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依兰。”
  
  “什么?”
  
  “你娘那把刀——等事情办完,留给你。”
  
  门在身后关上,铁皮棚子被风吹得咯吱咯吱响。夕阳从棚顶的破洞里倾泻进来,把整座粮仓染成一片深沉的琥珀色。
  
  柳青川坐在行军床上,用那只左手慢慢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楼明之从背包里取出的实验记录——那个他等了二十年才知道细节的真相。
  
  他翻到最后一页。
  
  “实验终止。对象于1984年5月9日凌晨3时42分死亡。”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页纸翻过去,背面朝上,拿起桌上那支不属于任何人的圆珠笔,一笔一画地在背面写下了两个字:
  
  “收到。”
  
  二十年后的回复,迟到了七千三百天。
  
  写完这两个字,他放下笔,把实验记录整整齐齐地叠好,装进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那个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和云婵的照片放在一起。
  
  “走吧。”他说,“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谢依兰扶着他站起来。父女俩并肩走向粮仓门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水泥地一直拖到门外的田野上。两只影子并排走着,一个肩膀宽厚,一个身形纤细,像是很多年前那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看练武场的小女孩和她的全世界。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换了个方向——从躲了二十年的阴影里,一步一步走进光里。
  
  楼明之最后一个走出粮仓。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
  
  林晓发来二十多条消息,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的:“楼队,你要的资料我查到了。谛听的全称是‘谛听文化研究会’,注册于1982年,主管单位是江城市文联。这个研究会吸纳了当年江城的文化名流、商界精英、政府官员,是一个以文化交流为名义的跨行业资源交换平台。核心成员名单里有——我发给你。”
  
  附件是一张扫描件。楼明之点开放大。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江城市文化局副局长。第二个,是江城市公安局原副局长张广孝。
  
  第三个。
  
  楼明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等在田埂上的谢依兰和柳青川。
  
  天边的火烧云像一把撕碎的红布,铺满整个西边的天空。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翻新之后才有的潮湿气息。远处村庄的狗又叫了,一声接一声,传得很远很远。
  
  明天,许又开会站在台上。
  
  台下的暗处里会坐着他的同伙,他的保护伞,他用二十年编织的那张网上的每一个结。
  
  而楼明之手里,现在只有一副没有执法权的手铐,一块生锈的铁牌,一把别人的匕首,和两个等了一辈子的复仇者。
  
  但他觉得够了。
  
  因为他还知道一件事——名单上第三个名字的主人,此时此刻正在办公室里收拾许又开的所有发言稿,替他斟字酌句地修订每一页PPT,为他明天的闪亮登场做着最后的准备。
  
  那是许又开最信任的人。
  
  在名单上写着:柳青鹤,艺名“青山”,武侠文化展特邀策展人,1984年5月入会。
  
  入会日期,是沈云婵死在化验室的第二天。
  
  二十年前他从那间化验室走出来,脸色白得像死人。
  
  然后他回去找了许又开,低了头,叫了声“许老师”。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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