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本网

字:
关灯 护眼
书本网 > 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 第五十一章 血誓

第五十一章 血誓

  第五十一章 血誓 (第2/2页)
  
  “惠通,”李世民放下杯子,“如果明日我输了,你就带着断骨营离开长安,回河北去。别管我。”
  
  “臣不会走。”高惠通说,“臣说过,刀在人在。殿下在哪里,臣就在哪里。”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跟殿下学的。”
  
  李世民苦笑。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惠通,你唱个歌吧。”
  
  “臣不会唱歌。”
  
  “随便唱什么都行。”
  
  高惠通想了想。她确实不会唱歌。在夏王营中的时候,她学的是杀人,不是唱歌。但父亲教过她一首歌。那是他出征前夜,抱着她坐在城楼上,对着月亮唱的。那时候她还小,不懂歌词的意思,只觉得调子很悲。后来她懂了,却再也没有唱过。
  
  她轻声唱起来。声音很低,有些哑,像是一把久未开刃的刀,第一次划过磨刀石——
  
  “蓟门烟树远,卢沟月照人。爹娘在何处,儿在梦中寻……”
  
  李世民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惠通,这首歌,谁教你的?”
  
  “我爹。”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惠通沉默片刻。她想起父亲最后的样子。不是在牛口渚,是在更早的时候。她十岁那年,父亲从战场回来,满身是血,却笑着把她举过头顶。他说:“惠通,爹给你打了一只狐狸,冬天做件斗篷。”她高兴得跳起来。那时候她不知道,那只狐狸是父亲从一个唐军斥候手里抢来的。她也不知道,那个斥候后来成了她的同袍,再后来死在了她刀下。
  
  “英雄。也是糊涂人。”
  
  “怎么说?”
  
  “英雄,是因为他敢起兵。糊涂,是因为他当了王以后,就忘了自己是谁。”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酒已经空了,但他还在转着杯子,像里面还有什么。
  
  “殿下,”高惠通看着他,“您以后当了皇帝,会不会也忘了自己是谁?”
  
  李世民想了想。
  
  “不知道。”
  
  “臣希望您不要忘。”
  
  “忘什么?”
  
  “忘了一个道理。”高惠通说,“刀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李世民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在他脸上移动,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她想起第一次在战场上看见他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秦王,骑着一匹黑马,在乱军中杀进杀出。她以为他会死。但他没有。他杀到她面前,刀尖抵着她的喉咙,说:“降,还是死?”她说:“你杀了我的父亲,我凭什么降?”他说:“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她降了。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想知道,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三年过去了。她知道了。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什么时候从“想知道”变成了“想跟着”。
  
  “惠通,你总是能说出一些让我想不到的话。”
  
  “因为臣是殿下的刀。”高惠通说,“刀不会说话,只会砍人。但砍人的时候,刀知道自己在砍谁。”
  
  两人沉默了。
  
  月亮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时间像酒一样,被一点一点喝掉。高惠通数着更漏的声音。一百零七下。一百零八下。她不知道自己在数什么,只是不想停下来。
  
  “惠通,”李世民忽然说,“如果我活着回来,我就娶你。”
  
  高惠通的手一颤。杯中的残酒晃了一下,在月光里碎成一片。
  
  “殿下……”
  
  “这是承诺。”李世民看着她,“不是玩笑。”
  
  “殿下,您醉了。”
  
  “我没醉。”李世民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高惠通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怕的不是承诺,是自己会信。她见过太多承诺。父亲的,将军的,那些在她面前跪下又在她背后拔刀的人的。承诺是这世上最轻的东西,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此刻,她感觉那片羽毛落在心上,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殿下,臣只是一把刀。刀不能有感情。”
  
  “谁说的?”李世民起身,走到她面前,“刀为什么不能有感情?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感情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只手很暖,有酒气,有墨香,还有一些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想起他的手。握刀的手,握笔的手,在朝堂上拍案的手,在战场上挥旗的手。此刻,这只手托着她的脸,轻得像是在托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惠通,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木头,“如果明日我活着回来,我就娶你。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史官怎么写,不管天下人怎么看。我李世民,说到做到。”
  
  高惠通看着他。看着那眼中的坚定,和温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那酸涩从胸口漫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发不出声音。她想说“好”,想说“我等你”,想说“殿下不要说这种话”。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说了就是承诺,承诺就是软肋,软肋就是死穴。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您是秦王,是未来的皇帝。臣是夏国的郡主,是败军之将的女儿。臣手上沾满了血,这辈子都洗不干净。您娶了臣,天下人会怎么说?史官会怎么写?”
  
  “我不在乎。”
  
  “臣在乎。”高惠通起身,退后一步。她需要这一步的距离。需要这半步的清醒。她退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让阴影遮住自己的脸,“臣宁愿殿下活着,做一个好皇帝。也不愿意殿下因为臣,背上骂名。”
  
  李世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他脸上移动,把他的表情从明亮切成晦暗,又从晦暗切回明亮。她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她从来都看不清。这是她最恨他的地方,也是她最……
  
  “惠通,你总是这样。”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总是替别人想,从不替自己想。”
  
  “因为臣是殿下的刀。”高惠通说,“刀不需要想。刀只需要砍。”
  
  李世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握得很紧,紧得让她疼。但她没有抽回。她让他握着,让那疼痛从指尖传到心脏,让那温度从皮肤渗进骨头。
  
  “惠通,等这一仗打完,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臣也有很多话,要对殿下说。”
  
  “那就等打完再说。”
  
  “好。”
  
  李世民松开手,转身走到院门口。他的手从她的掌心抽离的时候,她感觉一阵空。那空不是手的空,是心的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起带走了,留下一个她不知道能不能填上的洞。
  
  他在院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惠通,明日,你要活着。”
  
  “殿下也是。”
  
  他走出院门,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了,轻了,最后听不见了。但高惠通还是站着,看着那扇敞开的院门,看着门外的黑暗,看着黑暗里她看不见的东西。
  
  月亮又西沉了一些。更漏的声音还在响。滴答。滴答。
  
  她走回石凳边,坐下。断骨刀还在手中,但她没有再看。她看着那两只酒杯,看着那只刻着鹤的铜壶,看着李世民坐过的石凳。石凳上还有余温,很淡,正在散去。
  
  “世民,”她在心里默默说,“我等你。”
  
  她没有说出口。这三个字太重,重得她扛不起。但她在心里说了。说了一遍,又一遍。像磨刀一样,磨得锋利,磨得发烫,磨得在心上刻出一道痕。
  
  夜风又起。老梅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影子在地上扭曲。高惠通没有动。她坐在月光里,坐在阴影里,坐在即将到来的黎明之前最黑的那一刻。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很遥远,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天快亮了。
  
  (第五十一章 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盗墓笔记 末世召唤狂潮 巫师:从骑士呼吸法开始肝经验 紫气仙朝 今夜不设防 余年 我在迷雾世界当众神之主 潮湿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