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局中人 (第2/2页)
炜杰的手指在桌下握紧,指节发白。
程远识破了。
但他面不改色。
"程总说笑了。矿区账上现金充裕,多垫一个月无所谓。"
程远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笑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升起来,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灰白的帘。
"炜总,我给你讲个故事。"程远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个人都能听见,"三年前我在新加坡认识一个人,大陆过去的,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三年时间,从零到一个亿。用的方法很简单——每次下单前,他都知道政策往哪个方向走。"
炜杰的后背绷直了。但他没有动。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的秘密。"程远吐出一口烟,"后来他被抓了。MI C 查了他十八个月的通讯记录,发现他每次下单前都收到同一个号码的电话。"
程远的眼睛穿过烟雾,看着炜杰。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人能未卜先知?"
炜杰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的心在狂跳,但手很稳。
"程总的故事很精彩。"炜杰说,"但我是个矿工。矿工只信一件事——地底下有没有矿,挖出来才知道。"
程远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好。那就让地底下的矿来说话。"
京城,西直门。
苏瑾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握着大哥大,但没有拨号。她的脸色苍白。
门边的地上有一个牛皮纸盒子。没有署名,没有快递单。
她弯腰捡起来。盒子很轻。她走进屋,关上门,反锁。
盒子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囚服,坐在监狱食堂的长桌边,正在低头吃饭。头发白了一半,背有些驼。
陈铭。她的生父。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你帮他,我毁你爸。"
苏瑾的手在抖。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那行字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窗贴膜,看不见里面。
苏瑾放下窗帘。她把照片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拿起大哥大。
她拨的不是炜杰的号码。
"雪薇。"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苏瑾?"
"帮我查一个人。程远。他在新加坡那三年,到底在干什么。"
谈判没有结果。炜杰说需要三天让法务审核。
程远站起来,向炜杰伸出手。炜杰握住。那只手还是一样,软,但有力。
"三天。"程远说,"我等你。"
炜杰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出包厢。程远跟出来,送他穿过走廊,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炜杰走进去,转过身。
程远站在外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他。电梯门开始合拢。
"炜总。"程远忽然说。
炜杰按住开门键。
"六年前,你在收废品。"
炜杰的手指僵在按钮上。
"六年后,你有两个矿、一栋楼、一百六十万股票。"程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聊天,"这种速度——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电梯门开始合拢。门板把程远的脸从中间切成两半。他的嘴还在动。
"我很好奇。你的秘密是什么。"
门完全关上。电梯开始下降。
炜杰站在轿厢里,背脊一片冰凉。不是因为程远想要他的矿。是因为程远在暗示——他已经在查了。
矿区办公室。天已经黑了。
炜杰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窗外是戈壁滩的夜色,星星很多,但没有月光。
大哥大响了。刺耳的铃声在黑暗里炸开。
炜杰接起来。
"炜杰。"是林雪薇。她的声音很紧,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妈刚打电话给我。程远的叔叔,那个政委,下周要到甘肃。"
炜杰的手指在大哥大上收紧。塑料外壳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要亲自看你的矿。"
电话断了。忙音在黑暗中响了很久。
炜杰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办公桌上的东西:矿区的报表、科威特的传真、一张上海陆家嘴的规划图。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下棋。从一个县城走到上海,从废品回收到两个矿,他用前世的记忆提前落子,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但今晚他明白了。
棋盘上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棋手,一直没有露面。现在,那个人要亲自下场了。
窗外起风了。戈壁滩的风撞在玻璃上,发出低沉的呜咽。
炜杰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棋手要落子了。而他手里,连一颗能保命的棋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