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卖冰歌 (第2/2页)
不说话,是怕这个满身铜臭味的臭小子骄狂。
但他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欣慰、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这便是老夫的眼光!这便是老夫赏识的人!
郑思齐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他看着满席清贵都在夸苏哲,看着刘秉正捋须赞叹,看着周士衡激动得来回踱步,看着素来不苟言笑的李万全也露出了赞许之色,看着顾清音那般痴痴地看着苏哲——
这一切种种,让他方才那番话,此刻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回了脸上。
他说苏哲的诗是提前备好的,苏哲当场又作了一首。
他说苏哲当初在书院时拿不出手,苏哲说那是因为他以前只会闭门造车,如今在市井间体悟了诗的真谛。
他说苏哲的父亲一辈子没考中秀才,苏哲没有驳他,却用一首不加雕饰却写尽市井烟火的好诗告诉他——
诗不在门第,不在功名,而在人间。
“这不可能……不可能……”郑思齐死死盯着苏哲,连连摇头,语无伦次地喃喃道:“这是抄的……一定是抄的……你这样……你这样的人,一个赘婿……怎么可能……”
在场的人看着他的样子,不少人的眼中都多了几分怜悯和厌恶。
怜悯的是他输得如此难看。
厌恶的是他输不起的嘴脸。
苏哲心中暗笑连连。
你说对了。
这确实是抄的,抄了杨万里的《荔枝歌》。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假辞谚语,冲口而来”的诚斋先生。
只有他苏哲!
“够了。”这时候,郑怀德看着郑思齐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缓缓站起身,看着郑思齐,冷声道:“跪下!”
郑思齐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郑怀德:“叔……叔父……”
“我让你跪下!”郑怀德猛地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跳了起来,手掌被拍得通红,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血红血红地死死盯着郑思齐,怒喝道:“你跪不跪?!”
郑思齐浑身一颤,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了地上,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起今晚出门前,叔父还特意叮嘱他,说今日这场宴席非同小可,要他谨言慎行,多听少说。
他当时满口答应,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在几位大人面前露一手,压过苏哲一头。
他压过了吗?
压过了。
他把自己压进了尘埃里。
“孽障!”郑怀德抬手指着郑思齐的鼻子,怒喝道,“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苏哲是山长亲自考校过的学生,他的诗才山长都认可了,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你今日从进门开始便夹枪带棒、阴阳怪气,一会儿说苏哲背信弃义,一会儿又说苏哲提前备稿,你这张嘴,还有没有个把门的!”
“我郑家世代书香,从你祖父到我和你父亲,哪个不是谦恭守礼的读书人?我郑怀德,从九品教谕做到府学教授,一辈子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怎么到了你这一辈,出了你这等搬弄口舌的小人!
“今日你在这宴席上,当着刘府台、周郎中、李大人和顾山长的面,把你自己的脸丢尽了,把我郑家的脸也丢尽了!你让我郑怀德日后在江宁府如何自处?你让满座清贵怎么看我郑家的家教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