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2/2页)
江雪澄看了他一眼,杯中的酒没有喝,已经不再温热,她将酒杯放了回去。
“若能公正地活,谁会想忍辱偷生?活人得不到公正,死者又岂肯安息?我知道我所做的不过是蝼蚁撼树,这天下浮沉,非我一人之力能为之,可你忘记了,当初在文华殿,我们曾说过,纵然世人皆背绳墨以追曲,吾亦截然不与世俗同流,你忘记了,何清嘉也忘记了……”
江雪澄脸上有些怅惘,那年在文华殿,先生问:“若有朝一日,世人摒弃真理,将歧途当作正道,应当如何为之?”
陆云明率先答道:“若世人荒唐,我便比他们更荒唐,他们愚昧沉沦,我自摇扇饮酒,看看这群蠢货何日清醒。”
先生听完,当天就罚他抄了十遍《从政录》。
有了陆云明这个前车之鉴,江雪澄认真想了想,说道:“世俗川流滚滚,当如磐石无转移。”
先生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何清嘉。
彼时还是太子的何清嘉沉思许久才开口:“纵然世人皆背绳墨以追曲,吾亦截然不与世俗同流。”
世间纷杂熙攘,追名逐利,为了一己之私用尽了手段,没有人顾及黑白正邪,没有人在意公正徇私,将诬白为黑视为常态,将徇私枉法当成正理。
这世间如此,人心早已麻木不仁,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坚守不移,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冷寂的气氛在陆云明和江雪澄二人周遭笼罩而下,陆云明眼底划过一丝怅然,冷冷地笑着。
“或许当年先生罚我罚错了,其实我答的才是对的,世人荒唐,若要立世便只有比他们更荒唐。”
江雪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在陆云明的院子里待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才离开。
陆云明不知道她想明白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做,但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他亲自去解决了。
月影斜入檐下,落下一片冷清,月光在他身上像是结了一层霜,明辉幽影,千百年始终如一,让人恍惚间也觉得自己经历了千年。
尘世茫茫,生死轮转,看世人沧桑,自己将行就木,没有妙手回春之术,更无扶危济困之功。
眼前的雪洁白无瑕,仿佛初出尘世,不染一丝尘埃,正如年少之时的他们。
那时,年仅十岁的何清嘉双手抱着书,不小心在雪地里摔了一跤,跟在他身后替他打伞的内侍很是内疚,生怕何清嘉摔坏了。
陆云明恰巧路过,见此一幕,为了打消内侍的担忧,直接出手,用了十足的力气将何清嘉一推。
何清嘉再次摔到雪地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陆云明笑得灿烂,对着那内侍说道:“人怎么可能一摔就坏,你看!再摔一下都没事!”
后来,江雪澄气呼呼地去找先帝告状,说陆云明欺负何清嘉。
当天夜里,陆云明的父亲被召入宫,被先帝训了一整夜。
时隔多年,雪还是那样洁白,只是看雪的人变了,他们三人早已不像当年那般纯真。
今年的雪如当年一样纷纷扬扬,不止不休,陆云明抬手,任凭雪在掌中落下,他将手紧握成拳,让雪融化成水。
他在月辉下负手而立,像是寒冬里挺拔屹立的青松,纵然雪压枝头,青翠不减,风骨犹存。
“明日就该进宫了。”陆云明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