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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清晨修炼

  第一百二十二章 清晨修炼 (第2/2页)
  
  陈玉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扫了一眼厅里侍立的丫鬟。何成局会意,摆了摆手:“都下去。”
  
  等丫鬟们退出去关了门,陈玉成才压低声音道:“大人,昨天夜里,琼州海峡那边有消息传回来。”
  
  “说。”
  
  “法国人的兵船,三艘,前天过了北部湾,往北边去了。”
  
  何成局的眉心微微一跳。
  
  “消息来源可靠?”
  
  “是末将安插在琼州水师营的老部下传回来的,错不了。”陈玉成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叠的桑皮纸递过去,“这是船型、吨位和大致航向,末将连夜核对过了,是法国海军远东舰队的船。”
  
  何成局展开那张纸,上头用炭笔画着三艘船的简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和推测的火炮数量。他看了片刻,将纸重新叠好收进袖子里。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末将和那个送信的弟兄,只有大人您了。”
  
  何成节点了点头。陈玉成这个人,当年在太平军里做到偏将,后来投降清廷,被发配到广州水师做了个从五品守备。按说降将做到这个位置已经是天花板了,但这人本事不小,尤其是在水面上。何成局用了三年时间慢慢笼络他,如今已经成为联市商团在水师里的重要内应。
  
  “陈守备,有件事我想问你。”
  
  “大人请讲。”
  
  “以你对法国海军远东舰队的了解,三艘兵船同时北上的话,最远能到哪里?”
  
  陈玉成思索了一下:“从越南海防港出发,过了琼州海峡北上,如果不在中途停靠补给的话,最远能到厦门。再往北的话,得在澳门或者香港加煤。”
  
  “如果加煤呢?”
  
  “那就不好说了。最远能到旅顺口。”
  
  旅顺口。
  
  何成局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旅顺口是北洋水师的地盘,法国人犯不着跑那么远去跟李鸿章的舰队硬碰硬。但如果目标是福建水师呢?福州船政局那几条新造的巡洋舰,可是法国人眼里的钉子。
  
  “这件事你先压着,不要在衙门里声张。”何成局站起身踱了几步,“另外,你手下有没有可靠的人,能往澳门跑一趟?”
  
  “有。”
  
  “让他去怡和洋行附近盯着,看看最近有什么人出入。尤其是,有没有法国海军的人。”
  
  陈玉成目光一闪:“大人的意思是,英国人跟法国人——”
  
  “洋鬼子的事,谁也说不准。”何成局摆摆手,“先去查,查到了什么直接来报我,不要经过衙门。”
  
  “末将明白。”
  
  送走陈玉成,何成局在厅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内院走去。
  
  他穿过两道月门,绕过假山,来到秦舒云处理账务的东厢房。还没进门就听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那声音又急又密,像夏日午后的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秦舒云坐在窗下的大案后面,四十九岁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靛蓝色的对襟褂子,面前摊着七八本账册。她左手翻着账页,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算盘上飞舞,快得几乎看不见动作。
  
  何成局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舒云。”
  
  秦舒云的算盘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响起来。
  
  “老爷有事?”
  
  “有。”
  
  “急不急?”
  
  “不算太急。”
  
  “那就等妾身打完这一页。”
  
  何成局也不催,走到她身后站着。秦舒云打完最后一组数字,在账册上记了几笔,这才放下笔转过身来。
  
  “老爷说吧。”
  
  “联市粮仓里的存粮,现在还有多少?”
  
  秦舒云不假思索地回答:“大米八千六百石,小麦三千二百石,杂粮两千石。加起来一万三千八百石。”
  
  “够吃多久?”
  
  “按联市商团目前的配给量算,够两个半月。如果削减配额,可以撑到四个月。”
  
  何成局皱了皱眉:“这么少?”
  
  “去年广西闹旱,收成少了三成,今年开春又遇上倒春寒,早稻到现在还没插完。”秦舒云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开给他看,“这是近五年来粮仓库存的最高和最低数据。老爷您看,去年这个时候存量是一万八千石,前年是一万六千石。今年确实偏少了。”
  
  “怡和洋行在广西收粮的事你知道?”
  
  秦舒云点了点头:“昨天刚收到梧州那边的飞鸽传书。麦考利的人出了高价,比市价高出两成,那些本地米行自然愿意卖给他。”
  
  “能不能从湖南调粮?”
  
  “湖南倒是有粮,但是从郴州走水路到广州最快也要二十天。而且湖南那边的粮价这个月也涨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左宗棠在新疆用兵,军粮需求量大,整个长江以南都在给西北调粮。”
  
  何成局揉着太阳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秦舒云见他愁眉不展,起身倒了杯茶递过去:“老爷也不必太急。联市也不是靠这点存粮过日子的。实在不行,方世宏那边可以从潮州调一批过来,虽然量不大,撑个十天半月还是够的。”
  
  “我说的不是粮的事。”何成局喝了口茶,“粮的事总有办法解决。我说的是,洋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把陈玉成方才的报告简要说了一遍。秦舒云听完沉默了片刻。
  
  “老爷是怕法国人和英国人联手?”
  
  “现在还不至于联手,但已经在互相利用了。怡和洋行在广西收粮,法国兵船在海上转悠,这两件事未必是巧合。”
  
  “那老爷打算怎么做?”
  
  何成局没有回答,反问道:“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现银五万两,加上银票和铜圆,折合起来大概八万两上下。”
  
  “够买多少粮?”
  
  秦舒云快速心算了一下:“按现在的粮价,够买五千石左右。但如果粮价继续涨,这个数就得打折。”
  
  “明天派人去佛山找梁铁海,问他能不能先借调一千两应急。”何成局放下茶杯站起身,“另外,让苏筱这几天多去十三行转转,看看那些洋行最近在做什么买卖,能打听多少是多少。”
  
  “明白。”
  
  何成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今晚让麦穗准备一下。我要过去。”
  
  秦舒云抿嘴一笑,低头继续拨算盘:“知道了,妾身一会儿就让人通知赵姐姐。”
  
  何成局从东厢房出来,沿着游廊往后花园走。晨光已经变成了明亮的日光,照在廊檐下的青苔上,泛着一层温润的绿色。
  
  他一边走一边暗自盘算。
  
  宗师境六阶的瓶颈已经松动,如果今晚跟赵麦穗的修炼顺利,三天之内就能突破到七阶。到时候他的实力又能上一个台阶。
  
  但实力越强,责任就越大。联市商团、广州制造局、洋务局,这三摊子事哪一摊都不能出岔子。更何况朝廷那边,恭亲王和慈禧太后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他这个正三品的广东布政使,迟早会被卷进去。
  
  还有那个北派的轻功高手,半夜在后巷探头探脑,到底是什么来路?
  
  何成局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抬头一看,是女儿何平和几个丫鬟在花园里踢毽子。
  
  何平今年十九岁,长相随了她生母林函,眉眼精致得像画上去的。但她身上没有半分林函那种柔柔弱弱的气质,反倒是一副男孩子似的爽利劲儿。此刻她把裙子往腰间一掖,露出里头的绸裤,一脚把毽子踢得老高,旁边的丫鬟们拍手叫好。
  
  何成局站在廊下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何平是武者九阶,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练体境。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修为,放在整个广东省也算得上天才了。但他一直压着她不让她急着突破——练体境之前的基础打得越扎实,将来的路才能走得越远。
  
  “爹!”何平看见了廊下的父亲,笑着跑过来,“您今天不是要去衙门吗?怎么还在府里?”
  
  “一会儿就去。”何成局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你呢?今天的功课做完了?”
  
  “早就做完了!”何平得意地一扬下巴,“林姨娘昨天教我的那套身法,我已经练熟了。要不要我演示给您看?”
  
  “改天吧。爹今天有事。”何成局拍拍她的肩膀,“你大哥呢?”
  
  何平撇了撇嘴:“大哥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宝芝林找黄师父切磋。依我看啊,八成又是去找梁宽喝酒了。”
  
  何成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何安二十六岁了,练体境八阶,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但这个儿子性子太傲,总觉得自己的本事是靠天赋来的,对家里的这些姨娘们明里暗里不太瞧得上。尤其是对那些被称作“春香楼出身”的几位,更是爱答不理。
  
  何成局知道这是嫡庶之见的根深蒂固,但每次想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有些事,得让儿子自己想明白。
  
  “行了,你去玩吧。爹去衙门了。”
  
  何成局转身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这几天不要一个人出府。要去哪里,带两个护院跟着。”
  
  何平眨眨眼:“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最近外头不太平,小心为上。”
  
  何成局没有多解释,大步流星地走向府门。轿子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四个轿夫见老爷出来,赶紧站好。
  
  “去衙门。”
  
  何成局坐进轿子里,放下轿帘的那一刻,脸上温和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闭上眼,体内那股被周巧儿火属性激发起来的真气还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
  
  宗师境六阶巅峰。
  
  还差最后一点火候。
  
  今晚去找赵麦穗,以水济火,阴阳交融,那层困了他半年的窗户纸,就能捅破了。
  
  轿子一颠一颠地往前走。何成局闭着眼睛,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麦穗啊麦穗。
  
  今晚可得好好谢谢巧儿那一把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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