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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真相

  第3章真相 (第2/2页)
  
  头发底下露出一块青紫色的肿包,鸡蛋大小,表皮完整,按下去是软的。
  
  “钝器击打伤。伤在后脑,她自己够不到这个位置。这一记下手极重,打完她应该就站不住了。”
  
  说完便把手抽了回来,看着周怀安,“打完之后,凶手趁她昏迷,拿绳子把她勒死。勒死以后再把尸体吊到树上,做成自缢的样子。最后给她穿上嫁衣、涂上脂粉,告诉所有人——”
  
  她停了一瞬。
  
  “告诉所有人,这不过是个善妒自尽的妇人,没什么好查的。”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刘婆子在角落里压着嗓子哭。
  
  姝言栖把手擦干净,将验骨用的白叠布一块一块叠好,放进木盆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看任何人,手还是很稳的。
  
  “柳青芜死前被人囚禁过很长时间。手腕脚踝的捆绑伤、后脑的击打伤、指甲缝里的血垢,三样东西合在一起,足够拼出她死前经历了什么。”她把手擦干,转过身来面朝棺材外头站着的人,杀人的人是熟悉她的,知道内宅里头有绫罗绸缎,有脂粉蔻丹,知道怎么把她打扮成妒妇上吊的样子。更知道只要把她说成一个善妒的妇人,就没人会细查。
  
  她看着周怀安。
  
  周怀安脸上的肉在跳,嘴角抽了两下,挤出一个笑来。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你一个收尸的女人,凭什么——”
  
  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呵斥声传来。
  
  “凭你娘子骨头里写着的。舌骨写着被人勒死,手腕写着被人绑过,后脑写着被人打过,指甲缝里写着抓过凶手。这四样东西,哪一样都不认你是她夫君。”姝言栖在一旁愤愤地说道。
  
  周怀安的脸这下彻底白了。
  
  马管事要上前说话,周怀安抬手拦住他,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脚跟碰到轿杆,整个人靠在上头。
  
  陆时沛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直到这时候才开口。
  
  “周怀安。”
  
  周怀安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站直了。
  
  “本官问你话。柳青芜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在书房。”
  
  “哪个书房。家里几个书房。”
  
  “就……就一个……”
  
  “书房里有谁。”
  
  “没人……就我自己……”
  
  “那你指甲缝里的伤是哪来的。”
  
  周怀安低头看自己的手。他右手手背上三道抓痕,结了痂,用膏药贴了一半,另一半露在外头。他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缩到一半停住了。
  
  陆时沛没再看他,转头对孙茂才说了一句话。
  
  “孙县令,你办的案子。”
  
  孙茂才的腿早就软了,被他这一句话直接架在了火上,腿一软便直接跪了下来。嘴张了半天没发出声来。
  
  “下官、下官……”
  
  “你说死者善妒自缢。验尸格目呢。”
  
  “没……没有填……”
  
  “为什么不填。”
  
  “因为……因为周家认了尸……”
  
  “认了尸就不用验了?你当的什么官,办的什么安?”
  
  孙茂才的嘴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抖,额头上全是汗。他身后的师爷已经把笔放下了,册子上依旧是一片空白。陆时沛没再追问他,转过身来对着院子里所有的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柳青芜案,今日重验。原县衙所判自缢结论作废。周怀安押回县衙候审。孙茂才停职待查。”
  
  周家的家丁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随行的两个大理寺差役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怀安。周怀安被架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死死盯着姝言栖。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着,想骂什么没骂出来,被差役拽走了。
  
  孙茂才瘫坐在地上,乌纱帽滚到一边,没人帮他捡。
  
  院子里的人散了。民壮把棺材重新盖上,抬走了。柳青芜这回能有一场像样的丧事了。
  
  姝言栖把银签洗干净,把白叠布晾在竹竿上,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这案子终于结束了。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义庄的院子里晒得暖洋洋的。刘婆子蹲在墙角,哭完了,拿袖子擦脸,擦完又哭。
  
  陆时沛还没走。
  
  他站在木案旁边,把姝言栖重新誊写的那份验骨文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完了折好,放进袖子里。
  
  “姝姑娘。”
  
  姝言栖抬起头。
  
  “你这份文书,本官收下了。”他顿了顿,“大理寺每年翻查旧案,缺的就是看得懂骨头的人。过段时间本官要去下一个县,你也来。”
  
  不是商量的语气,也不是命令的语气。就是平平淡淡一句话,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是完全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姝言栖听到这话时,内心崩溃天杀的!刚送走一尊大佛,又来一尊,我不去!我不去啊!这人怎么这样,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但手上的活依旧没有停下把最后一根银签擦干,放进木箱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昨天到今天,这位大理寺卿问了她好几次话,没有一次说过“你一个女子”这四个字。
  
  “大人不怕带个女仵作上路,惹人闲话。”
  
  陆时沛已经翻身上马了,听见这话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
  
  “本官怕的是死人冤死。不怕活人闲话。”
  
  灰马甩了甩尾巴,嘚嘚嘚地跑远了。
  
  姝言栖站在院子里。竹竿上的白叠布被风吹起来,飘飘荡荡的,上头还沾着验骨时蹭的灰。刘婆子端着一碗凉粥走过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直接把粥塞到她手里。粥很稀,米粒都煮烂了,还是热的。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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