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崩坏 (第2/2页)
“我也去。”谢崇说。出门时候他问牟雯:“姚沛帆的事,你信任我吗?”
“当然。”牟雯说:“不过我觉得可能也有蹊跷。我了解你,你有话可以不说,但不会说谎。姚沛帆呢,也是很坦荡的一个人。她说你给她写过情书,应该也不是说谎。所以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你倒是聪明。”谢崇敲了一下牟雯的头:“我不知道误会在哪里。”
牟雯引导他:“会不会你真的写过情书,但你不记得了?”
“我是车祸把脑子撞坏了吗?我给谁写过情书我不记得?”
“那你给谁写过?”
“我没写过。”
牟雯笑起来,她不逗谢崇了,再逗他真急了。
谢崇问牟雯商住两用的房子看怎么样了?牟雯说我想多付点首付,还缺一点钱。我再努努力,明年再买就好了。
“缺多少?”谢崇问。
“一百多万。”牟雯说。
“我给你。你买吧。”
牟雯其实有想过向谢崇开口,反正她在他心中“捞女”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
“我…”
“我现在就安排转款。”谢崇说:“买吧。你有个房子也安心。”
他其实什么都懂。
牟雯跟他吵架,只能去住酒店。他无意中知道她那时已经想租房子搬出去,却因为他父亲的病情不得不留下。她内心里无处发泄,抽他两个巴掌后也日夜后悔,自责,觉得自己不该那样。所以加倍对他好。
她被困住了。
他也是。
谢崇想:她有一个房子也很好,这样以后她想逃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不至于在偌大的北京,拖着行李箱去酒店。
她有一个房子,可能她就不会被困住了。她有了出口,他也会有。
他们去胡同里转了一圈,牟雯拿着笔和本写写画画,他安静跟在旁边不说话。
谢崇跟牟雯一样,心里总压着什么东西,高兴不起来。牟雯总是故意逗他开心,但他们之间终究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牟雯最终买了那个房子。
那商住两用楼里,有一个个的格子间,格子间里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在里面穿梭。牟雯的房子左边那家公司是做软件开发,她去的时候,总能碰到公司的老板。
非常巧,那老板认识周寒柏。
他对牟雯说:“我的梦想就是像寒柏一样,做一款伟大的产品,被大公司收购。然后我就要环游世界了。”
右边那一家是小小的美容院,每天进出各种女生。
牟雯非常喜欢这里,她觉得她一下子就进入到了一个真实的世界里。她准备在这里把工作室升级为一家小公司,认真招几位员工。
装修的时候格外上心,恨不得住在里面。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为自己装修,得空就朝那里跑。刘工看出她开心,就对她说:“牟工,以后你会有自己真正的大房子的。我看着牟工一步步走到今天,牟工会越来越好的。”
牟雯花在公司的时间多,花在家里的时间就会少一些。从前谢崇会对此不满,但这一次,谢崇没有说任何的话。他们之间除了日常生活,几乎不再有别的交流。
有一天牟雯听到谢崇跟别人打电话,他说:“离婚我是想过的,但是我爸爸现在的样子,就再等一等吧。”
牟雯感觉到自己的心越来越冷。
那种感觉非常痛苦,她的心越来越冷,但想到要跟谢崇分开,她就觉得她会死掉。她饭吃的很少,每天有大量的工作量,人慢慢地就瘦了下来。
有一天楚凌带着团队来拍她的专题,看到她的第一眼,楚凌就愣住了。
牟雯问她:“怎么了,我不漂亮吗?”
“不是,你更漂亮了。”楚凌说:“你现在很美艳。”
“那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楚凌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们这个专题,除了大量的文字内容,还有视频内容,时间跨度大。楚凌给牟雯看了眼上次拍摄的她去量房的视频,又看了眼今天的,然后就那样看着牟雯。
“我知道了。”牟雯说:“我看起来不活泼了。”她说完这句想了想说:“我也想离婚,可他父亲现在这样,我不能提出离婚。”
她知道她跟谢崇不一样,这或许只是她找的一个借口。牟雯是很有魄力的,却不擅长斩断感情。
“楚凌你别担心,我总有一天会拥有离开一个人的能力的。”
“更何况他给了我钱。我很感激他。”
两个人就这样过着这枯朽的日子,越来越没有话说。谢崇觉得牟雯对她的真心里夹杂着太多假意,他们之间的感情可以用金钱维系;牟雯觉得谢崇的假意里有少量的真心,他们之间的感情可以依靠她不断地付出来维系。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渐行渐远了。
有一天,谢崇突然上午九点半出门,接着那以后的工作日,他都是九点半出门。牟雯猜测他或许是重新接回自己的公司,也有可能去工作了。
谢崇太过无聊,毫无波澜的日子快要将他杀死了,于是他选择去感受一下朝九晚十二的痛苦。他去了凌美。凌美这样的大公司,团队里聪明人比比皆是,大家整日勾心斗角,他一股脑就杀进去了,为自己“行将就木”的日子找了点乐趣。
有一天他对牟雯说:“我要去出差。”
“你工作了吗?”牟雯问他。
“对。”谢崇说:“我去凌美了。”
牟雯点点头,说:“恭喜你,成为了一名打工人。”
“向下的选择有什么可恭喜的?”谢崇这样问。
牟雯突然就没法回答他。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谢崇,傲慢的、冷漠的、说话一针见血的,牟雯逐渐见识到了。
2016年九月,谢冬峰病危了。
那天北京的天气很好,牟雯去医院看谢冬峰。她看到谢崇站在医院外的柱子后面偷偷地哭。牟雯走上前去拥抱他,谢崇却向后退了一步,拒绝了她的安慰。牟雯的手空在那里,最终垂向了地面。
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样。他们好像都没做错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做错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也绝无任何真正原则性的错误。但就是变成这样了。
谢冬峰走了。
谢崇整日无言。
牟雯变着花样为他做好吃的,陪着他。
有一天谢崇突然说要让她帮忙刮胡子,牟雯说好。
她把小板凳放到阳台上,让谢崇坐在那里。
他仰着脸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将她头发各脸庞晒得亮晶晶的。她很专注地为他刮胡须,掌心贴着他的漂亮脸庞。
谢崇看着这样的她,一下想起了当年的她,小花朵的发夹,碎花的裙子,在很多个夜晚,一次次奔向他。
他们都是愚人,一不小心就都把对方变成了另一个人。
谢崇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轻声说:“牟雯,咱们离婚吧。”
牟雯的手顿一下,这一刻,那剃须刀刮的不再是谢崇的胡须,而是她的心。一下一下,一层一层,将她的心刮薄了。
她的一滴眼泪落在了他的衣襟上,说:“好。”
“你可以随便提离婚的条件。”谢崇说。
“好。”牟雯抹了下眼泪,问:“所以你自始至终,爱的都是别人对吗?”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的话,那就是好了。”谢崇说:“对。是的。我娶你是因为别人结婚了,我要跟你离婚是因为别人离婚了。”
“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谢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