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惊骇人身 (第1/2页)
　　
　　阿九的话音落下，谷地边缘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
　　
　　四个人伏在嶙峋的黑色岩石后面，目光穿过灰白色的雾霭，望向下方那片被异兽占据的谷地。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些庞然大物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岩甲犀群低沉的喘息声如同闷雷，骨鳞蟒在石壁上缓缓蠕动时发出的鳞片摩擦声令人牙酸，更远处那些模糊的黑影则在雾霭中若隐若现，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阵腥风。
　　
　　墨渊的目光在谷地中缓缓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任务，见过各种各样的险境，但眼前这种景象——多种不同族群的异兽被强行约束在同一片区域内，还恰好封死了通往山脉深处的所有通道——这种事他从未遇到过。
　　
　　这不是自然现象。
　　
　　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们。
　　
　　“荀先生。”墨渊压低声音，“能探测到谷地深处有什么异常吗？”
　　
　　荀先生闭目凝神，手中的短杖在地面轻轻一顿，一圈比之前更加明亮的淡蓝色波纹从杖头扩散开来，如同水面的涟漪般向谷地方向蔓延。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短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显然这一次探测消耗的源气远超之前。
　　
　　几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惊骇。
　　
　　“谷地中央……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源气波动。”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异兽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本源之力。它的波动频率和骨塔的荧蓝谐波几乎完全一致，但浓度至少是外围区域的十倍以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而且那股力量不是静止的。它在脉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稳定的节奏收缩和舒张——就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心脏。
　　
　　听到这两个字，墨渊和林七烨同时沉默了。两人上次都进过苍骨山脉，都亲眼见过那片遍布荧蓝色晶簇的盆地，也都感受过那座骨塔深处那种如同活物般的心跳脉动。但谷地中央的这股力量，荀先生说是某种“源气波动”，却有着心跳般的节奏——这让他们不得不联想到某种更可怕的可能。
　　
　　“不是骨塔的谐波余韵。”荀先生像是看出了他们的想法，摇了摇头，“骨塔的谐波是从山脉最深处向外扩散的，像一个不断辐射的源头。但这股力量不一样——它是从谷地深处向上渗透的，源头在地底，不在塔上。如果用更准确的说法……它像是从骨塔延伸出来的某条根须，或者某个分支。”
　　
　　“根须……”墨渊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重新投向谷地深处，眼神中多了几分阴晴不定。
　　
　　阿九握着短匕的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些异兽很可能就是被那股力量强行约束在这里的。它们在谷地里停留的时间应该不长——我看到有几头岩甲犀还在焦躁地刨地，骨鳞蟒也在不停变换盘踞的位置。它们的状态更像是被困在这里，而不是自发聚集。”
　　
　　“也就是说，那股力量可能在用它们封锁这条通道。”墨渊缓缓说道，声音中听不出情绪的波动，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语调往往意味着他在快速思考对策，“要么绕路，要么硬闯。”
　　
　　“硬闯不行。”阿九立刻摇头，“那些异兽的数量和强度远超我们的处理能力。就算墨渊大人你能对付一两头变异岩甲犀，剩下的骨鳞蟒和其他异兽也会把我们撕碎。而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山脉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声音不大，却极其低沉，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移动。随着那阵轰鸣，谷地中的异兽群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嘶吼和低鸣，几头岩甲犀不安地刨着地面，骨鳞蟒纷纷竖起上半身，口中吐出暗红色的蛇信。
　　
　　墨渊死死盯着山脉深处那片被雾霭笼罩的黑暗，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那片黑暗中没有传出任何攻击性的气息，没有波动，没有嘶鸣，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种纯粹的、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掌，缓缓从半空中按下，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绕路。”墨渊的决断很快，声音低沉而果断，“阿九，附近有别的路能进山脉深处吗？”
　　
　　阿九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那是出发前根据监查院历年勘探记录绘制的苍骨山脉外围地形图。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眉头越皱越紧：“有两条。一条是东侧的黑水峡谷，路程比这里远一倍，而且根据记录，峡谷深处有一片沼泽区，瘴气极重，需要穿过瘴气区才能抵达骨塔所在的盆地外围。另一条是西侧的岩骨隘口，隘口上方是风化骨层，路窄且险，但路程只比原路线远三成左右。”
　　
　　“岩骨隘口。”墨渊没有犹豫，“走西侧。”
　　
　　四人不再耽搁，从藏身的岩石后方无声退开，沿着山脉外围向西侧绕行。阿九依旧在最前方探路，速度比之前更快，显然是想尽快离开这片被异兽封锁的危险区域。林七烨跟在后面，余光不时扫向后方那片谷地——透过雾霭的缝隙，能看到那些异兽的轮廓依然在原地徘徊，没有追过来的迹象，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走了一个多时辰，地势开始逐渐升高。
　　
　　脚下的黑色岩层变得更加破碎，随处可见被风化侵蚀的断裂骨骼化石嵌在岩壁中，有些骨骼的尺寸大得惊人——一根半埋在岩壁中的肋骨化石就有十几丈长，弯曲的弧度像是一座天然的拱门。空气中那股荧蓝色的谐波气息变得更加浓厚，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灼烧感，那是源气被谐波污染后对经脉产生的轻微侵蚀。
　　
　　荀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叠淡黄色的净化符纸，分发给每人一张：“贴在胸口。这些符纸能过滤掉空气中大部分谐波污染，但效果只能持续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必须更换。”
　　
　　林七烨接过符纸，贴在胸口，立刻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符纸中涌出，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原本那股滞涩的呼吸感明显减轻了许多，像是从浓雾中走进了相对清新的空气里。
　　
　　“这些符纸不便宜吧。”阿九一边贴着符纸一边随口道。
　　
　　“一张抵得上你一个月的俸禄。”荀先生淡淡道，“省着点用，我带了十张，刚好够我们四个人用到撤退。”
　　
　　阿九吹了声口哨，没有再说什么。
　　
　　队伍继续向西，地势越来越险峻。原本还算平坦的黑色岩层逐渐被嶙峋的碎石坡和陡峭的岩壁取代，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左侧是数十丈高的垂直岩壁，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裂隙，裂隙深处偶尔闪烁着一两点荧蓝色的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眨着眼睛。
　　
　　这就是阿九说的岩骨隘口。
　　
　　上方是风化骨层——那些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骨骼化石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头顶，有些已经和岩壁融为一体，有些则半悬在外面，随时可能崩落。穿过隘口时，所有人都保持着绝对的沉默，连脚步都放到了最轻，生怕惊动了头顶那些岌岌可危的骨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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