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火雷! (第2/2页)
地雷。
又是火药做的东西。
萧宁到底还有多少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白天是火炮,夜里是地雷。
连面都不用见,就能把他的人炸得屁滚尿流?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摇着头,不愿意相信,“他哪来的这么多火药?哪来的这么多地雷?”
“他一定是虚张声势!只埋了入口那一点!”
“传令下去!重整队伍!再冲一次!”
他不甘心。
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比白天的败仗还丢人。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埋在地下的东西打退了?
传出去,他楚昭还有脸见人吗?
“陛下!不能再冲了!”李儒连忙上前,急声道,“地雷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密集冲锋。人越多,踩中的概率越大,死伤越重!”
“而且萧宁既然敢埋地雷引我们来,必然还有后招!”
“说不定玄甲军的骑兵已经在侧翼等着了,就等我们乱了再冲出来!”
“再不走,就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李儒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楚昭头上。
他猛地回过神。
是啊。
萧宁既然设了地雷阵,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白日里他有火炮,夜里有地雷,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真要是把玄甲军的骑兵等来了,趁着他们混乱冲一波,那今夜来的这一万人,恐怕都得交代在这。
就在这时。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从队伍后方传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骚乱。
“后面也有!后面也有炸雷!”
“退路也被埋了!”
喊声传来,楚昭的脸彻底白了。
退路也有?
萧宁这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陛下!快走吧!”楚莽也急了,“再晚就真被包圆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陛下!”
楚昭咬着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敦州城的方向,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恨。
滔天的恨意。
萧宁!
又是萧宁!
一次又一次地耍他!
一次又一次地让他丢脸!
可再恨,也不能拿命赌。
“撤!”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全军撤退!立刻!”
命令一下,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队伍,瞬间彻底散了。
没人再管什么阵型,没人再管什么军令,所有人都只顾着往回跑。
谁都不想死在这莫名其妙的地雷底下。
可撤退的路也不好走。
来时的路上,也零零散散埋了不少地雷。
慌不择路的溃兵,一路跑一路炸。
爆炸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楚昭在亲兵的护卫下,策马狂奔。
耳边是不断的爆炸声和士兵的惨叫,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却远不及心里的憋屈和愤怒。
他本来以为是天赐良机,是扳回一局的好机会。
结果,又是一个圈套。
萧宁从头到尾都在耍他。
什么骄狂大意,什么不设防备,全是演给他看的。
就连那个密探传回来的消息,说不定都是萧宁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想到这里,楚昭心里又是一沉。
如果张顺的消息是萧宁故意泄露的……那说明敦州城里,萧宁早就把一切都掌控住了。
连他安插的密探,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
这个萧宁,心思到底有多深?!
一路狂奔,直到逃回大营,看到营门的火把,楚昭才松了口气。
等清点完人数,大帐里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三千近卫死士,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千,其中还有一半带伤。
六国的三千人马,折损过半,逃回来的个个魂不守舍,像是丢了半条命。
加上接应部队的损失,这一夜,总共死伤了三千四百多人。
而他们,连玄甲军的一根毛都没碰到,连火炮的影子都没见到。
就被埋在地下的一堆火药,炸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大帐里死寂一片。
楚昭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寒气。
帐下众人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说话。
夜袭惨败,损兵折将,还中了对方的圈套。
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过了许久,楚昭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地雷……”
“好一个地雷。”
“好一个萧宁。”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倒是小看他了。”
“白天十二门火炮,夜里满地地雷。”
“他还有多少东西,是朕不知道的?”
李儒站在下面,眉头紧锁,沉声道:“陛下,现在看来,萧宁是早有准备。”
“他故意摆出骄兵之态,故意放松防务,就是引我们去夜袭。”
“地雷阵就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
“此人城府之深,手段之狠,远超我们之前的预料。”
“依臣之见,眼下我们……还是暂且按兵不动,从长计议吧。”
“再贸然行动,只会中他更多圈套。”
楚昭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按兵不动?
他带着百万大军而来,难道就这么耗着?
耗到什么时候?
可主动出击呢?
白天冲,被火炮炸。
夜里偷,被地雷炸。
怎么打?
他第一次觉得,萧宁这个对手,竟然如此棘手。
棘手到,让他隐隐生出了一丝无力感。
帐外,夜风呼啸,卷着伤兵的哀嚎声飘进来,更添了几分惨淡。
白日的败仗,夜里的惨败。
两天不到,折损了一万多人马。
连敌人的主力都没正面碰上。
这是楚昭征战半生,打得最憋屈的一仗。
他抬起头,望向敦州城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可怕。
萧宁。
朕就不信,你真的能只手遮天。
朕有百万大军,耗也能耗死你。
咱们走着瞧。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底气,已经远不如出兵时那么足了。
那个年轻的大尧皇帝,像一座越来越高的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中军大帐里,烛火跳了两下,爆出一点灯花。
张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指尖都有些泛白。他目光时不时飘向帐门,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茶盏凑到嘴边好几次,都忘了喝。
帐外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兵走过时整齐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梆子声。
什么动静都没有。
按说三更天早过了,楚昭要是来夜袭,也该到了。
可越是安静,张衡心里就越没底。
他忍不住放下茶杯,看向案几对面的三人,低声道:“三位将军,这都三更过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莫不是楚昭今晚不来了?”
庄奎正端着大碗喝茶,闻言“哈哈”一笑,把茶碗往案上一顿,声音洪亮:“张将军别急啊!楚昭那小子,白天吃了那么大的亏,夜里要是不来找补,他就不是楚昭了。”
“你就安心坐着,等着听响就是。”
卫青时也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张将军稍安勿躁。算脚程,也差不多该到了。”
徐学忠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着,慢悠悠道:“楚昭此人,刚愎自用,极好面子。白日折了上万兵马,丢了偌大颜面,夜里必然想靠偷袭扳回一城。他不来才奇怪。”
张衡点点头,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三位将军胸有成竹,可没亲眼见到,总觉得不踏实。
毕竟那可是几千精锐死士,真要是冲过来,炮阵危险不说,大营也得受冲击。
就靠埋在地下的那些东西,真能挡得住?
他正胡思乱想着。
“咚——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城西方向传来,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地面微微发颤。
帐内的烛火猛地晃了晃,灯花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张衡浑身一震,“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来了!”
庄奎也放下茶碗,侧耳听了听,咧嘴一笑:“嘿,还挺准时。听这动静,应该是踩中头道雷区了。”
话音刚落。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像过年的爆竹,却比爆竹响上百倍,震得帐顶都微微落灰。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道。
张衡站在原地,听得头皮发麻。
这动静……也太大了!
比白日里火炮齐射,听着还要密集!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三人:“这……这就是你们说的火雷?”
“威力这么大?”
徐学忠放下棋子,笑着点头:“不错。这是陛下命工部改良的火雷,也叫地雷。生铁铸壳,内装烈性火药,混着碎石铁屑,一踩就炸。一颗炸开来,方圆十步内人畜难存。”
“我们在城西荒滩、两侧小路,还有敌军可能的退路上,一共埋了三层雷区,近两千颗火雷。”
“楚昭的人只要敢踩进来,就别想轻轻松松走出去。”
两千颗!
张衡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来以为,埋个百八十颗就顶天了,没想到竟然埋了两千颗!
难怪三位将军这么有底气。
这哪里是埋伏,这是直接在地上铺了一层阎王贴啊!
谁踩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