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朗朗乾坤,闹市杀人! (第1/2页)
翌日上午,天气晴朗,仲春时节,倒是越发的有暖意了。
苏凌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外面罩了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带着韩惊戈,悄然从行辕的后门离开。
两人没有乘轿,也没有骑马,而是沿着小巷步行,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僻静的街道,最终来到了一座位于城西安乐坊的小宅院前。
这座宅院比李改之藏身的那座还要偏僻,周围住户稀少,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将整座宅院笼罩在一片浓密的阴影之中。
宅院的围墙很高,墙头上还插着密密麻麻的铁蒺藜,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翻墙而入。门口挂着两盏素面白绢灯笼,灯光昏暗,只勉强照亮了门前三尺见方的地面。
韩惊戈上前叩门,三长两短,停顿了片刻,又是两短一长。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韩惊戈压低声音答道:“是我。”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拔开门栓的声音。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那人看到韩惊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凌,目光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将门打开,侧身让到一旁道:“苏兄,韩督司,快请进!”
苏凌和韩惊戈闪身进了宅院,那年轻人迅速将门关上,重新插好门栓。
这年轻人便是欧阳明轩。
他约身材瘦削,面容清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虽然有些落魄,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执拗而坚定的光芒。
欧阳明轩引着苏凌和韩惊戈穿过院子,来到正屋。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张木板床,墙角堆着几摞书籍和一捆捆的卷宗。
苏凌脱下斗篷,在桌边坐下。欧阳明轩连忙提起桌上的陶壶,给苏凌和韩惊戈各倒了一碗凉茶,然后也在对面坐了下来。他看着苏凌,目光中带着一种期待和忐忑交织的复杂神色,低声问道:“苏兄,您深夜来访,是不是......案子有了进展?”
苏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带着一种审慎的郑重,看着欧阳明轩,缓缓开口道:“欧阳兄,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件事——我找到了一份关键的证据。这份证据,足以证明当年你叔父欧阳秉忠是被冤枉的,也足以将孔鹤臣、丁士桢、黄炳昆等人绳之以法。”
欧阳明轩闻言,身体猛地一震,双手紧紧攥住桌沿,指节泛白。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苏兄......您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找到了证据?”
苏凌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道:“真的。这份证据,现在就在我手中。但我还不能告诉你它藏在什么地方,因为知道的人越少,它就越安全。你只需要知道,你叔父的冤案,很快就能昭雪了。”
欧阳明轩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低下头,用袖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悲愤,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哭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一种哽咽的坚定道:“苏兄,您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为我叔父报仇,我欧阳明轩这条命,就是您的!”
苏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坚定道:“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地活着,等到你叔父平反昭雪的那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底下,告诉所有人——你是欧阳秉忠的侄子,你没有辱没你叔父的名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今天来找你,除了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之外,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叔父生前,可曾跟你提起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他有没有将什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某个他信任的人?”
欧阳明轩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叔父被害之前的那段时间,他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明轩,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你不要难过,也不要想着替我报仇。你要好好地活下去,等到有一天,有人能替我们这些冤死的人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当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后来他被抓走之后,我才意识到,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但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他把证据交给了谁。他只是说——‘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
苏凌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道:“你叔父是个真正的智者。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苏凌问了欧阳明轩一些关于欧阳秉忠生前的细节,欧阳明轩一一作答。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苏凌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来,说道:“欧阳兄,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先回去了。你安心在这里住着,有什么需要,就跟看守的兄弟说。”
欧阳明轩连忙起身,将苏凌和韩惊戈送到门口。他握着苏凌的手,目光中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感激道:“苏兄,您一定要保重。孔鹤臣那些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苏凌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告别了欧阳明轩,苏凌和韩惊戈沿着来路返回。
苏凌问韩惊戈怎么看,韩惊戈说道:“前日公子与不浪兄弟去见了李改之,今日欧阳明轩的话中,应该可以印证,欧阳秉忠出事前,的确把当年贪墨一事的证据和名单交给了李改之,此事应该不假......虽然欧阳明轩不知道他叔父所托之人是谁......”
苏凌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看来,李改之的身份和他手中的证据名单,从刘文昭之死到欧阳明轩的话,都可以引证,没有虚假......走,咱们回行辕!”
两人转出小巷,朝朱雀大街方向去了。
............
午时刚过,烈日当空。
京都龙台城的朱雀大街正值一天中最热闹的时辰。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首饰的,各家店铺的伙计站在门口高声吆喝着,招揽过往的行人。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穿梭在人群中,草靶上插满了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耍猴的艺人在街边敲着锣,那只穿着红褂子的小猴子在锣声中翻着跟头,引来一群孩童围观看热闹,笑声不断。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炊饼的麦香、卤肉的酱香、脂粉的甜香,还有马匹经过时留下的淡淡腥臊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京都龙台城独有的烟火气息。
苏凌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年轻公子,走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他刚从欧阳明轩的藏身处出来,沿着朱雀大街步行返回行辕。
韩惊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左臂垂在身侧,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那条手臂在摆动时略微有些僵硬——那是他那只机扩假臂特有的痕迹。
苏凌走得不快不慢,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景物,实则一直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昨夜几乎没有合眼,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李改之的账册、刘文昭的死、黄炳昆的试探、欧阳明轩的期盼——所有这些线索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网,正在他心中慢慢地编织成型。
他知道,孔丁一党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苏凌正走过一家酒楼门前时,一阵喧闹的笑声从酒楼二楼传下来,夹杂着划拳行令的吆喝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酒楼的招牌——“醉仙居”,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极其不协调的画面——在酒楼二楼的屋檐上,蹲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如同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仿佛与屋檐融为一体,若不是苏凌恰好在抬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他的轮廓,根本不会发现在那屋檐上还藏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极其高大,即使蹲着,也比常人站着还要高出一截。他的身上裹着一件灰褐色的粗麻布袍,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粗犷的下颌和一双在斗笠阴影下泛着野兽般光芒的眼睛。
苏凌的瞳孔骤然一缩。
但苏凌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步速向前走去。
然而他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的软剑剑柄,体内的内息也开始悄然运转起来。
苏凌知道,那个屋檐上的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能感受到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杀意——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
韩惊戈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虽然左臂受损,但多年的暗影司生涯赋予了他极其敏锐的直觉。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苏凌半步,压低声音说道:“公子,屋檐上有人。”
苏凌微微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我知道。不要慌,继续往前走,看看他要做什么。”
两人继续沿着朱雀大街向前走去,步伐不紧不慢,与周围那些悠闲逛街的行人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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